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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好了。”老李笑了一声,笑声有点虚,像风穿过空管子,“你吃吧。我去坐坐。”
他去了客厅。阿黄没有去吃狗粮,跟着他走出去。
老李坐在藤椅上。
那把藤椅比阿黄来这个家的时间还要长。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,椅背上绑着一块旧毛巾当靠垫,坐垫上的藤条断了两根,露出下面的暗格。藤椅的脚上缠着一根红绳——那是今年春天老李系上去的。他在庙会上花一块钱买来的平安绳,卖绳的老太太说系在常坐的椅子上能保一年平安。老李买了两根,一根系在自己椅子上,一根系在阿黄的项圈上。
阿黄项圈上的那根已经褪成灰白色了。藤椅上的这根还是红的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喊它。
阿黄把脑袋从两个前爪之间抬起来,耳朵竖得笔直。
“过来。”
阿黄走过去,把下巴搁在老李膝盖上。老李的膝盖硬邦邦的,骨头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肤。他的手指插进阿黄脖子后面的毛里,慢慢地挠,挠得很轻。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——老李挠阿黄的脖子,阿黄闭上眼睛,两个都不说话。
“阿黄啊。”老李又叫了一声。
阿黄睁开眼睛看他。
“你说,狗会不会做梦?”
阿黄歪了歪头。
“肯定会的。”老李自言自语,“你有时候睡着睡着腿就蹬起来了,嘴里还吧唧吧唧的,像是在追什么东西。追兔子?还是追隔壁那只花猫?那只花猫你别追了,它比你凶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被咳嗽截断了。咳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,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我昨天梦见你奶奶了。”老李说。
“你奶奶”这个词阿黄听得懂。老李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会变得很轻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他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相片,相片上有一个梳麻花辫的女人,眼睛弯弯的,下巴尖尖的,老李说她笑起来像春天的柳絮。阿黄没见过春天的柳絮,但它知道“你奶奶”是老李心里最沉的东西。
“梦见她在护城河边洗衣服。河水清得很,看得见河底的石头。她蹲在青石板上,拿棒槌敲衣裳,回头喊我——建国,把肥皂递我。”
老李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走过去,她把肥皂接过去,手湿漉漉的。我说你手凉不凉?她说凉,你帮我捂捂。我把她的手握住,她就笑。笑的那个样子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,牙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