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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国军第二梯团的军旗出现在纳溪城南的山脊线上时,天边的乌云正好裂开一道缝。正午的太阳从云缝里砸下来,像一盆烧熔的金水泼在连绵的山峦上,把那些被炮火犁过的山坡照得纤毫毕现——弹坑、断树、烧焦的军旗、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,全都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红色。
沈砚之站在城门口,左手缠着绷带,右手按在腰间那把缴来的驳壳枪上。他已经四天四夜没合眼了,眼白上全是血丝,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。小石头站在他身后半步,怀里还抱着那三张从曹锟营地里偷来的行军地图,地图的边缘被晨露打湿了,软塌塌地耷拉下来,像三块正在融化的牛皮糖。
蔡锷的瘦马从山脊上缓缓走下来。
那是一匹掉了膘的青骢马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,鬃毛打了结,蹄铁也磨得薄如纸片。马背上坐着的人比马更瘦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蓝布军装的领口空荡荡地晃着,像是从领子里长出来一截不属于衣服的脖子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像是属于一个被喉结核折磨了半年的人。那双眼睛扫过纳溪城头的护国军军旗,扫过城门口列队迎候的将士,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。
沈砚之松开车门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,一把握住了马笼头。青骢马打了个响鼻,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脸上,带着一股干草和草药混合的气味——这马也病了,在吃草药。
“蔡将军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马背上的人能听见,“纳溪没丢。”
蔡锷低头看着他。
没有寒暄,没有慰勉,没有那些在电报和公告里反复出现的慷慨激昂的辞令。他只是看着沈砚之,看了好几秒,然后把目光移到沈砚之缠着绷带的左手上。绷带是今早新换的,但血已经从里面渗出来了,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梅花。
“手。”蔡锷说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陶片互相摩擦,音量小得几乎被风声吞掉,但那个字的咬字极重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擦伤。”沈砚之说。
蔡锷没有理会他的轻描淡写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不算利落——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,扶着马鞍才站稳——但他站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抓住沈砚之的手腕,把那缠着绷带的左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展在正午的阳光下。
绷带下面,五根手指的指腹全磨破了,指尖的皮肉翻卷着,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。掌心里横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是被铁链上的毛刺硬生生撕开的,伤口边缘已